一点点

天晴有时下猪

欢迎约稿

声控癌 废话很多

小自由的声音啊啊啊啊啊!!!!能舔上一辈子!!!!!

蝴蝶


终于撸完了!很早以前就想写的高中生todo×黑道choro
ooc有
BGM:スピカ-きのこ帝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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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我回家时看到的松野轻松先生坐在沙发上,正把玩一柄折刀。
由于沙发没有正对门,因此我换完了鞋才看见他——其实我早就该发现的,一进门所有的灯都亮着——总之我吓得一激灵,手里的单肩包没有拿稳,掉在了地上。
虽然我没有真的见过鬼,不过看见他,就有种见鬼的感觉。
“啊,你好,是松野椴松吧?”
他一下站了起来,收起折刀跟我打招呼,“我是松野轻松,就是那天你见过的那个。”
虽然话很多,但他没什么表情,像机器一样。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,只好先附和了一句:“……你好,松野轻松先生。”
他身上整齐的西装让我有种是在面试的错觉,如果我不是很害怕的话。
“我是为了那天的事来的,你还记得吧?你躲在拐角那里。”
他认真地提醒道,“然后被……”
“我记得我记得,你…您找到我了。”
他似乎是打算重现那天晚上的场景了,我急忙打断他,毕竟回忆起来算不上愉快。我用上了很客气的词,但拨去这份客气,剩下的就是:我看到不该看的事,然后被发现了。
那天晚上原本是很普通的晚上,我因为联谊地点稍远的缘故没有走平常回家的路,而走了另一条街,人很少,或者说根本没有;除了那个被打晕的男人和两个抬起他往一辆黑色轿车里塞的花臂男。
看到这场景的一瞬间我就藏到了分叉口的拐角处,我肯定我出现在他们面前绝不是好事。
总之,我是打算躲到他们离开的,但一个穿西装的人,也就是松野轻松,幽灵一般的出现在我身边,带着那柄折刀,把我吓得退了出去。
“喂,你是?轻松先生,这是谁啊?”
那两个花臂男人注意到我,向松野轻松提问。声音不大却很低沉,是威慑人的利器。松野轻松没有答话,身处黑暗中也看不清他的表情,反而更加渗人。
我看着他们的轿车,那里面想必已经躺着一个了,我并不想成为第二个——
于是,我拿出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,撞开松野轻松逃跑了。
仔细想起来,那天逃跑成功的我嘴里一直念着“倒霉倒霉倒霉”——不仅联谊被放鸽子,回来还碰见绑架事件,真是倒霉透了——而现在我很想告诉那时的我,你还算不上倒霉,现在的我正面对他们的头头呢。
而且现在头头说:“希望你能保密,那天的事情,请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
啊?
我有些被惊到了,松野轻松先生的话比我的还要客气。
“总之上头不知道我接了这单生意,被发现的话肯定会有很严重的处罚,所以我想请你保密。”
他认真地说。
“好的好的。”我快速地连点了几次头。
暴力团伙管理还这么严格,在我的想象中他应该是上来把我猛揍一顿,揪着我头发恶狠狠威胁我不要说出去。但他只是客客气气的,如同小学生约定不提起某个秘密一样。很奇怪。
“谢谢。”
他说,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微笑,“擅自闯进来很不好意思,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“好的。”
我松了一口气,转身去为他开门,他也向我走来。
和他擦身而过的一瞬间,我看到他敞开的衬衫领口下的一小块刺青,应该是什么图案的部分。它像一个开关一样,使我想起来松野轻松把玩折刀的样子。
“说起来,我们同姓啊。”
我送松野轻松先生出门的时候,他突然回过头来这样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很巧吧。”
“啊,是呢。”
我支起笑脸答应了一句,不知道是不是看起来就很敷衍,松野轻松先生没再说什么,道了句再见后向外走去。
隔壁的老太太刚好出门,看见他从我家走出还向他问了句好,大概以为是我的亲戚。
松野轻松先生伪装得真好啊,我一刹那间这么觉得,然后关上了门。

2

手机响了一下,新消息提醒。我打开看了看,是好友洋子发来的联谊会日期,就在周六,问我要不要参加。
「虽然想去,但我怕又被放鸽子,还是算了。」
「对不起嘛,上次我们真的是临时有事,很要紧的事哦。所以这次就来吧?」洋子的回复瞬间发过来,连带一串意思并不连贯的表情符号。
「不好意思了,我那天刚好要去见一个朋友,来不了。」
「骗人的吧?女朋友?」
「快是了。」
无视洋子的询问,我关掉手机收进口袋里,再跟她聊下去会没完没了,暴露我在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事实。
虽然我不迷信,但上次就是联谊会害我倒霉,最近一段时间我是不想再去了。
走出健身房所在的大楼,外面已经是傍晚,飘着细密的雨,不是很大,但也足够把人淋湿。我没有带伞,只好沿着街边有屋檐的店铺走,路过一家电器行时,里面的电视正播放着一名男子失踪的新闻,我驻足看了一会儿,却发现并不是那天的男人,于是继续往前走。
虽然有些罪恶感,但我的确如同松野轻松先生所期望的那样守口如瓶;毕竟比起关心别人的安危,我更喜欢关心自己的。
天色渐暗,雨有越来越大的趋势,路过的人群里里渐渐有跑走的,我想起回家的路上有好大一截没有遮蔽物,正为难的时候,身边有车按了一下喇叭。
“椴松君,回家吗?”
黑色轿车摇下车窗,露出一张熟悉的脸,是松野轻松,他还是穿着西装,很正经的样子。
我有点失语的感觉,不禁结巴起来:“啊、啊,是的。”
我为什么又遇见你了?
我脑海里现在只有这句话,同时有不好的感觉。雨天里他还特地停车和我打招呼,不会——
“要我送你回去吗?你好像没伞,这么大的雨淋回去会感冒的。”
啊,真的说了。
我不禁开始想象自己就有一个住处在这里,这样我就有足够底气拒绝他了:“……不用了,只有一小段路,马上就到,不麻烦您了。”
“不麻烦啊,我刚好要路过你家。”他的表情似乎有点疑惑,“而且我记得椴松君家似乎还有些距离吧?”
松野轻松看着我,他的眼睛总让我有种他看穿一切的错觉,我放弃了抵抗,钻进车里。
从这里到我家有一段路,但也并不是很远,感觉上时间却比我走回去还漫长。我悄悄瞥了眼松野轻松,他看着前方,很平静的的样子。
坏人看起来都不像坏人。他平静的面庞让我的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来这句话,接着我又反应过来,我正坐着“坏人”的车回家呢。
“椴松君还在读高中吗?”
大概几分钟后,他突然打破了沉默,我不由得紧张起来。
“是的。”
“高中啊……椴松君多大了?”
“十七岁。”
连我家都找得到,不可能连这个还不知道吧。我在心里吐槽道。
“十七岁……”他似乎要把这几个字含化一样,拖长了尾音,眯着眼睛仿佛在想什么事情,须臾,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来,“我已经二十五岁了。”
他到这儿就没继续说下去,倒让我不知道怎么接话了,只好装傻答应着:“啊,是吗。”
“对高中生来说是大叔了吧。”
“作为大叔来说太年轻了,比较像哥哥吧。”
“啊,是吗。”
这句话与我刚才的装傻如出一辙,我不禁又补充了一句:“真的。”
我咬字十分清晰,话语里的肯定让松野轻松都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。
我心虚地别过头去,只是因为被人用相同的招数装傻有点不甘心而已,没想到反驳得太过了。我连松野轻松的脸都没有好好正视过。
在我目前看来他是个挺无趣的人,年龄不大不小,话不多不少,人不好不坏,一切都在高中低的‘中’附近徘徊。
然而这是否是他在我面前刻意保持的样子,我也不得而知,他半身隐藏在黑夜里的场景我还记忆犹新。我看向他,松野轻松的侧脸说不上好看,也不难看,皮肤略显苍白,却意外的很干净,没有痣也没有斑,像白蝴蝶的翅膀一样。
此刻蝴蝶翅翼翻飞,苍白的颜色晃去,松野轻松转过脸来瞧了我一眼又转回去,“你在看什么?”
我才意识到我盯着他太久了。
“……天黑得好快。”
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的调回脸,然而也只是一眨眼的事罢了,并没能做出自在的样子。
“是呀。”
松野轻松伸手打开了车内的照明灯,突然提高声调说,“快到了吧?”
我看向窗外,才发现长在公寓旁的那棵樱花树赫然就在前面不远处。
“是快到了。”
我心情不由得愉快起来。
樱花树的躯干愈发清楚地出现在我眼前,越过它,车在公寓楼前停下。
我本想转头道谢,出口却变成了,“你没事吧?”
松野轻松揉着眼睛,脸颊上泪痕在暖黄的灯下闪光。
“好像进了灰尘。”
他放开揉眼睛的手,一只眼睛通红,眨一下就掉出一颗眼泪。
“轻松先生像鲛人啊。”
因为心情没由来的好,我不禁打趣道。
“只不过不会变成珍珠。”
他自嘲地笑了一声,“还不回去吗?”
我这才想起已经到家了,连忙去开车门。
松野轻松却又叫住我,还是犹豫了一下才从口袋摸出一张折起来的纸条。
“有什么事的话就打上面的电话吧。”
“好的。”
我把纸条捏在手心,答应得很快,等回家的时候却马上扔到了废纸篓里。
再联系什么的,绝对不需要。

3

入秋后雨下的很频繁,即便已经是上午十点,天空也仍然是灰蒙蒙的,细密的雨丝交织成雨幕,我站在阳台边往楼下看,行人寥寥无几。
“这种下法可能要下一天吧。”
“我们这边也在下雨,刚把晾的衣服收回来就听见声音了。”
电话那边的雨声比我这里大很多,妈妈大概是喝了口茶才又继续说,“学校里请了几天假?”
“三天。”
“知道了。好好休息,记得吃药。别淋雨,感冒变成发烧就不好了。”
“好——”
我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懒懒答应着,片刻又想起上面都是雨水,急忙直起身退后,“你和爸爸怎么样?”
“老样子,挺好的。啊,对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对面很讨厌的那家人上个月搬走了。”妈妈的声音听起来似乎都带着笑,“换成一个姓吉沢的人住了。”
“那个吉沢讨厌吗?”
“比原来那家人好啊,他好像很久才回来住一次,应该是去旅行了吧?不过每次都带了礼物给我们,人挺好的。”
“是吗——”
妈妈仿佛很喜欢吉沢一样,但我对这位新邻居没什么兴趣,鼻塞带来的呼吸不畅让我有点头晕,于是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,“不舒服,我先挂了。”
“好。”
妈妈的速度比我还快,我刚伸手,通话界面已经显示结束了。把手机扔到一边,我环顾四周,淅淅沥沥的雨声飘了进来,客厅里也变得灰蒙蒙的。
电视从我早晨起来就开着,没什么有意思的节目也不想关。租这间房的时候妈妈问过我一个人住是不是有点太大了,我说没有。现在想起来,那应该是因为父母和中介员再加上我有四个人在房子里,当他们都离开以后,妈妈说的大才体现出来。
是不是真的该和谁交往了?多一个人也许就好了吧。
我捏住身上睡袍的带子,仰倒在沙发上,吸了吸鼻子,心里开始盘算着可能的名单。
新菜,沙莉,栗……
人名才数出来三个,一股疲惫感就席卷了我。
什么寂寞不寂寞的,先睡觉吧。

我睁眼后首先看向外面,雨已经停了,天空有些恢复成蔚蓝的颜色,午睡过头后特有的孤独感瞅准这个时机漫天席卷而来。我抓起手机看了看,已经是下午五点了。
“呃——”
我保持着睡觉的姿势,动也不想动,却也睡不着了。外面天空的那点薄弱的蓝色仿佛也在暗示着我的孱弱一样,我莫名生起气来,开始懊悔上午睡着这件事,还有睡着之前没有设定闹钟这件事,还有就此睡死这件事。
电视正播放我不知道名字的综艺节目,主持人和嘉宾哈哈大笑,仿佛在嘲讽我。我扭回头看了一会儿,原来是在看街头采访的搞笑片段。
确实很有趣,但我的脸就是做不出来反应,我努力地牵动嘴角,但那表情我不用镜子都知道很鬼畜。
肚子这时候很合适宜的叫了起来,我隔着厚厚的睡袍摸了摸,才想起来早上吃了一小块三明治以后就没再吃过东西;同时觉得自己刚刚的动作很像肚子饿了的小熊维尼。
电视里的观众和主持人再次笑起来。
“去吃饭吧。”
我找到可以躲避孤独感的方法,猛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,下一秒又因为腿麻了而重重摔回去。
“好痛。”
我一边摸着膝盖,一边喝掉碗里剩下的面汤。
这家店里的人没有几个,可能是因为还没到晚饭时间,然而我已经很饱了,结账走出店门的时候甚至有种要吐的感觉。
暂时没有回家的欲望,我决定先在街上逛逛。路过一家书店的时候门口张贴的海报引起了我的注意,那是我之前喜欢的作家的旧作,又再版发售了。
我在门口踯躅了一下,还是走了进去。我现在不是很想看有大段文字的东西,但书店里灯光明亮,仿佛与逐渐昏暗下来的街道隔绝开了。
对着门的书架上就摆放着一排那位作家的书,一贯的对比色封面很醒目,我随手拿了一本,走到书店提供的桌椅边坐下,假装会阅读的样子把书翻开一半放好,然后就支头望向玻璃橱窗外。
这家书店和刚才的拉面店不同,客人有很多,但都是拿起一本或几本结账就走,肯坐在阅读区读书的人只有寥寥几个,热闹与安静兼备,我坐在对冲区,觉得很奇妙。
天黑的很快,最近都是这样,大概是因为一直下雨的缘故。灰黑色仿若缓慢前进的粘液怪物一样将路过的人一个个吞噬,但对路灯没有办法,只能任由它将自己的身体破开一个洞。
这么说的话怪物还挺厉害,已经破开无数个洞了,还能锲而不舍的前行。我在无聊的遐想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,不禁呵的笑了一声。
经过破洞的行人在我看来很有趣,他们的性别和打扮各不相同,长相也千姿百态,在路灯下停留被照耀的的那一秒钟,每个人仿佛都是放在玻璃柜里展示的精致人偶,精致的只存在一秒。
但是松野轻松不同,他在街道对面映着暖黄的灯光,顽固的呆了已经超过五秒了。
他什么时候在那里的?
我下意识地转头盯着书看,但又反应过来也根本没什么好躲的,他对高中生很友好。目前我是这么觉得的。
我再次看向橱窗外,松野轻松还在。
他和四五个男女站在一起,正对一个背对我的男人说话,垂下右手指间夹着一支烟,仍旧是西装,但衬衫没有系领带,随意的散开。他的神情很不耐,其他几个人都在陪笑。
只是一些细节改变了,人就可以这么不同吗。我拿书挡住脸,不禁想到他把玩折刀的样子,以及他揉着眼睛流泪无奈的样子。
我举着书作无用的伪装,定定盯着松野轻松和那几个人。
和那个秃顶的男人又说了几句话后,那一行人乘车离开了,松野轻松独自留下,没有抽完手里的烟就把它摁灭扔进了垃圾桶。
他在等人。我之所以这么肯定,是因为又一辆轿车开过来停在他面前。他弯腰跟后座的人说了什么,然后就坐了进去。
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,他直起身的那一瞬间,似乎瞟了我这里一眼。
不会那么巧吧,我安慰自己。毕竟那一眼我也没看清楚,所以暗示自己那只是我的幻觉变得十分容易。
我决定不再看窗外了。把目光聚集在我手里的书上,这位作家遣词造句十分有趣,但似乎是感冒的原因,才读完一个短篇故事,汹涌的睡意开始让我不停打起哈欠,即便我才从六个小时的午睡里醒过来没一会儿。
世界开始摇晃起来,我吸取了教训,彻底睡着之前调了个一个小时的闹钟。

“你好。”
十分安稳的一小时过后,我皱着脸关掉了震动的手机,接着被同坐在一张桌子旁的松野轻松吓得差点摔下椅子。
“请您……不要这么突然的出现。”
我是有点生气的,松野轻松却若无其事。他面前也放着书,翻开了五分之一,大概是看过。啊啊,松野轻松先生又恢复成了温和的样子。
“轻松先生有事吗?”
“之前看到你在这里,只不过有事先走了。回来的时候碰巧又路过,看到你还在,就想着来打个招呼”
然而我和他只见过几面,又不是熟识的朋友,其实没必要专门过来。但他说得十分自然,我只好也不去在意。
“为什么还特意来打招呼?您难道喜欢我吗?”
我翻着书,随口开了个玩笑,能让不熟悉的人特意来见的也只有喜欢的对象了吧。
然而久久没有回答,我抬头,看见松野轻松目不转睛地盯着我:
“可能是吧。”
我迟疑地回视了他一会儿,逐渐感觉到我的脸因为震惊过度而开始扭曲了。
“诶?!真的……诶?!这是——啊……”
我已经语无伦次了,旁边看书的人朝我看了一眼,眼神里写着让我小声点。
心跳开始加快,椅子上仿佛有刺,我撑着桌子站起来,桌子上也有刺,我坐下,接着又站起来——持续了几个来回,我才找回声音:“真的吗?”
“骗你的。”
松野轻松说完这句话,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,低头翻书去了。
如果刚刚是有火在烧我的话,他这句话就是一大桶灭火的水。我愣愣坐下来,才发现最里面的衣服背部已经湿了一片。
“真的吗?”
我不确定地追问。
“真的?”他一只手撑住下巴,歪头不解地看我,“我不可能喜欢你的。”
其实他应该不是有意的,但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很可爱。我这么想却没说出来,哦了一声后沉默的开始假装看书。
说是假装其实也粗略浏览过了,几页后,我偷偷抬眼看他。松野轻松大概是很认真的在看,低着头,微抿着嘴,眼睛时不时眨一下,神态很像要休息的白鹅。
蛮可爱的。我才发现他长得有些孩子气,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个四五岁。
“对了,你感冒了吗?”他突然抬起头,我吓了一跳。
我说话有些轻微鼻音,他大概是察觉到了,“只是小感冒。”我摆了摆手。
手机再次震动,是刚才没彻底关掉的闹钟,我顺势看了眼时间,八点五十一。
“不早了,”我敲敲桌子,“我要回家了,轻松先生还有别的事吗?”
“倒是没有……我送你吧?”
“不用,很近。”经过刚刚一番对话我觉得这会儿搭车回家不是好的选择,还是自己走比较好。
“但是可能会下雨。”松野轻松已经站了起来,“还是……”
“没关系,我带了伞,放在门口伞架上了。”我打断他,飞快地溜出了书店,迅速到我自己都反应不过来。
经过两个路口后的商店街后就快到公寓了,松野轻松没有跟来,我从小跑改为走,舒了口气。
夜晚是让人又紧张又放松的时候,我脚步不自觉加快,心情却莫名很愉快,大概是因为从尴尬的气氛里逃出来了吧。虽然尴尬可能只有我而已。
松野轻松到底是不是开玩笑呢?我忍不住想,他虽然说是,但他一向很会伪装。对我一个并没有什么交集的陌生人这么好可以说是很奇怪了,我又不是他的亲戚,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关心我?我只有想让女生对我有好感的时候会这么做。
但他否认得又很坚决……坚决吗?我想起他支着脸的样子,确实是很意外的表情。
这个人太奇怪了,我摇摇头,一滴雨趁机打到了我脑袋上。
开始只是一两滴,但越来越多的一两滴聚集起来就很不得了了,地面被一片片浸润,我急忙躲进附近商店的屋檐下走,然而一截有一截没,我很快就被淋湿。
如此境况下的我才发现两手空空——出门时带的伞被忘了在书店。
“别淋雨,发烧就不好了。”这是妈妈说的。
“但是可能会下雨。”这是松野轻松说的。
我想起这两个人的话,开始后悔提出走路了。
雨有越来越大的趋势,附近也没有避雨的地方或者便利店,我决定用最快速度从这里跑到商店街里买把伞再回去。
但事实上我到商店街时已经差不多湿透了,只穿了一件套头卫衣又不能脱下来挡雨。我捏捏被雨浸透的裤子,索性一直跑回了公寓。
大雨似乎又给城市降了温,洗完澡出来我仍然觉得冷,穿上睡袍也无济于事。只是躺在沙发上玩了一会儿手机就觉得寒气从身体往外冒,宛如活体冰箱。
我有种不好的预感,连忙翻出感冒药吃了一次。
妈妈的话似乎要应验了。
我钻进被子里的时候这么想,同时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。把灯调到睡眠模式,我闭上眼睛却还在发抖,只好把身体全部埋进被子里,蜷缩成一团。
啊,把手机关掉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半梦半醒中突然想到这件事,伞没拿,按松野轻松的习惯应该会打电话来。
明天再回给他吧,我这么决定。在重重梦魇下已经忘了他的联系方式被我扔进废纸篓,前两天随着垃圾被处理掉了的这件事。

4

总觉得……身边似乎有人一样。
有很轻的脚步声,像是刻意放轻的,就在身边徘徊。
一只手撑住我的肩,摇晃了我一下。
大概是冷水浸过的毛巾,轻轻擦拭起我的脸来。
我惊愕地睁开了眼睛,正好和声音制造者四目相对。
“咳咳咳咳咳……”
我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,连忙抓过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。
“……那个,轻松先生怎么在这里?”
松野轻松站在一边,手里拿着一块拧好的毛巾,很稀奇的穿了一身休闲的衣服,换下了西装。
“你没事吧?”
他并未立即回答我的问题,反而递给我手里的毛巾并反问了一句。
我接过,顺手抹了把脸,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多的汗,睡衣都黏在了背上,头也昏昏沉沉的,但即使这样我还是逞强答道:“还好。”
“真的吗?我给你打电话时铃声声音很大,我在外面都听见了,你也没醒。”
“啊?”我下意识看向角落充电的手机。
“给你量体温的时候你也没醒,差点要送你去医院了。”
松野轻松无奈地坐在沙发扶手上,“结果拉你起来的时候你动了一下,开始打呼噜。”
“只是感冒而已……”
我觉得有点丢脸,开始喝水来掩饰尴尬,低头才看见身上的毯子换成了叠了一叠的薄被。
“感冒严重起来也很可怕的,昨天你淋雨了吧。”
他用十分笃定的语气这么说,有一种压迫感。我又喝了一口水,默默点了点头。余光看见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“那就是……”
“啊,那个,轻松先生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为了破坏这无形的压迫感,我打断他。
“本来是来还伞的,你走的时候把伞忘在书店了。当时我看没有下雨就没叫你,但这天气……”松野轻松耸耸肩,“……总之声音很大却没人开门,我等了一会儿,怕有什么事,不得已用第一次来的时候配的钥匙进来了。”
松野轻松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枚钥匙,“随便进别人家门还是太无礼了。你收着吧。”
“噢……”
我接过,松野轻松也站起来向厨房走去,“还要睡吗?你醒之前我在外面打包了蔬菜粥,可能凉了,我去热一下。”
“粥?”
我跟着起身,却摇摇晃晃的差点摔倒。勉强抬头向厨房看了一眼,有蒸汽飘出来,松野轻松拿着筷子在搅,好像确实煮着什么东西。但严重鼻塞下吃不出味道,什么东西都差不多。
我靠着沙发坐下,稍稍闭眼休息了一下,虽然闻不到,但厨房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是听得到的。
总觉得好像在家一样,爸爸在旁边看报纸,妈妈在厨房做饭。
这个家的厨房是很久没用过的,因为不会做饭也没心思做,所以我一般都在学校食堂或外面解决。
妈妈隔很久来看我的时候会用厨房,除此之外就再没有用的时候,虽然固定时间会有家政工来打扫,但除了干净外就没有可取之处。这个时候松野轻松站在这里,厨房如果是人的话,大概已经手舞足蹈了吧。
填满这个房子的材料原来是一个会四处活动的人。
我窝回沙发,打了个哈欠,明明什么也没干,反而先一步产生了疲惫感,真是狡猾啊。
虽然松野轻松让我不要睡,但连打了几个哈欠后,我还是闭上了眼睛。
只是小憩而已。我安慰自己。反正松野轻松会叫醒我的吧。
总觉得他有点像妈妈。
松野轻松。和我同姓的人。
等等。
等等。
那是松野轻松?
我猛的睁开眼睛。
好像接受得太理所当然了,第一次见面差点绑架我的人这会儿在照顾我?
怎么想都很魔幻,我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他那句“我不可能喜欢你的”。
那谁会专门跑来看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呢?
我坐立不安,松野轻松去阳台接电话了。不知道是谁打来的,不一会儿他神色匆匆地走进来,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:“粥在餐桌上,很烫,你等凉一点再吃吧。今天打扰了,我得回去了。”
他拍了拍衣袖,将手机放进卫衣口袋里,四处张望了下,大概是在看有没有什么漏下的东西,接着向门口走去,好像真的是要走了——
“我有些事情想问你。”
我有些焦急地站起来。
“嗯?”
他停在门边,我才后知后觉我没有能问的事。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?这是昨晚就问过的了,再重复也只能得到重复的答案。
“呃…就是,你的手是怎么了?”
我注意到他一直垂着左手。右手一直在在动,左手却像老爷一样无所事事,看起来很奇怪。是个能作为代替的问题。
“这个?”他卷起袖子,手臂上是一圈一圈的绷带,“练习的时候不小心砍到手了。”
“练习什么能砍到手?”我下意识说道,“切菜吗?”
“是呀。”
他眯起眼睛笑了。
“包这么多,伤口很大吗?”
“其实还好。”他抬了抬手。
但‘还好’是我常用的敷衍词,刚刚松野轻松问我感冒怎么样的时候,我也回答还好,然而头晕得差点倒下。松野轻松也是在敷衍吧,我这样觉得。
“不方便的话为什么不早说呢?我自己一个人其实也可以……”
松野轻松咳了一声,我才意识到这场对话被我拖得太久了。
“是有重要的事吗?”
“有个朋友有点麻烦,我过去看看。”
“噢。”
我欲言又止,干脆移开了附在他手臂上的目光。
“好好休息。”
松野轻松向我点点头,打开了公寓门。
有时候,天会突然降下大雨,没有任何预兆。
和这大雨一样,看着他即将跨出这里,突如其来的沮丧淹没了我,我被迅速地淋湿,找不到原因,也没有躲避的地方。
“那个……”我再次开口,深呼吸了一下来安抚胸腔内汹涌的苦涩。
“是很重要的朋友吗?”
喂。
“嗯?”
松野轻松莫名其妙地看着我。
“不是很重要的朋友的话,呃……”
喂。
“可以别走吗?”
你在说什么啊!心中的另一个松野椴松对我指指点点,已经接近发狂了。
“……我怕我待会儿又一睡不醒。”
你在说什么啊!他是你请的保姆吗?!这次是我对自己咆哮。
“……年轻人猝死的新闻这几年很常见呢。”
我摸了摸通红的脸颊,故意咳了几声。这脸红不是因为感冒,我很肯定。
松野轻松开门的动作迟疑起来。
“是很重要的朋友。”
他抱歉地笑笑。
“不过有问题的话就给我打电话吧。”
他做了个接听的手势,我抿了抿嘴,现在到底是失望还是高兴,我说不清楚。只是有一点确定,我不舒服。
还是把“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”这句话咽回去。一旦说出来,接下来的对话就是——
“我上次不是给了你电话吗?”
“那个啊,我扔垃圾桶了。”
这份尴尬我不用想象都能感受到。
“喏。”
“嗯?这是什么?”
出乎意料,松野轻松仿佛就像知道上次纸条的去处一样。直接在我贴在门边的便签条上写上两串数字,撕下来交给我。
“上次给你的我总觉得不妥,所以重新写一张。”他挠挠头发,“如果哪天上面这个联系不上了,就打下面这个吧。”
“只能是上面真的联系不上的时候打哦。”
他严肃地这么告诫我。
“好。”
我答应,然而心里却想可能连打上面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好好休息。”
他表情缓和下来,闪身出去了。
我听着落锁的咔哒声慢慢坐下。
有点不妙啊。我拿起桌上的毛巾捂住了脸,刚刚好像是真的想挽留他。
展开他留给我的便签纸,只有两串数字,我掏出手机,保存了上面的那个。
公寓里十分安静,松野轻松走了以后我才注意到整个房子里只开了客厅的大灯,平常因为怕黑的缘故我都是把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,为此电费也交了不少。这会儿暗下来,顿时有些不安。
趿拉着拖鞋,我向一个一个的开关走去,把标着“on”的那一头按下。
“啊,差点忘了。”
开到厨房我才看到桌子上放的蔬菜粥,松野轻松不知道打包了多少,两个成人手掌宽的搪瓷锅里装了小半锅。
“是以为感冒的人能吃多少啊……”
我喃喃自语,转身拿勺子盛了一碗。
嗯,果然什么味道都没有。

5

“椴松?松野椴松!”
“来了——”
在妈妈找上来之前,我放下手机,答应了一声。
“为什么不叫爸爸啊,真是的。”
我一边下楼一边抱怨,妈妈好像长了千里耳一样,从厨房探了个脑袋出来,“你爸爸他不是出去遛狗了嘛,快过来。”
“要吃晚饭了吗?”
厨房里充满食物的香味,我的肚子适时叫了起来,“这是什么?”
橱柜上米色的陶瓷锅很惹眼,我揭开盖子,里面装了满满一锅萝卜炖牛肉。虽然锅很小,但也够一个人吃半天了。
“萝卜炖牛肉啊。”
妈妈看看锅又看看我,表情好像在说“你是白痴吗”。
“我知道——”
“这个,你给对门的吉沢先生送过去吧。”
“吉沢?”
我模模糊糊的记忆里,妈妈好像是跟我说过对面搬来了叫吉沢的邻居。
“下午去超市买菜的时候看见他了,买的都是速冻食品呢。我就想着今天做饭也给他送一份去。”妈妈扶了扶眼镜,貌似很担心吉沢的样子,“年轻人老是吃那些对身体不好呢。”
“妈妈你对别人太好了吧,说不定他只是喜欢吃速冻的东西呢?”
我顺手拈起一块肉放进嘴里,在学校的时候我多多少少也会买点这之类的东西,所以大概能理解吉沢先生。
“别废话了,快去。”
妈妈将锅塞到我的手里,往外推了一把。
我叹了口气,昨天是才回家的儿子,今天就变成跑腿小弟了。
换鞋出门,我来到吉沢先生的门前。门铃响过几秒后,我听见提提踏踏的拖鞋声由远至近,一个蓬乱头发的人从门后露出来,家居服松松垮垮,好像一副刚睡醒的样子。
“您好?”
我倾斜身体看着他,想从那堆头发里找出眼睛。
“你就是吉沢吗?!”
四目相对的一刹那,比对方更快,我发出难以置信的质问。

“这是我妈妈做的炖牛肉。如果没饭的话,我等下回家再拿来给你。”
我将手中的锅放在餐桌上,抬起头看了看四周。这栋房子就像另一个我的公寓,大且冷清。
松野轻松站在一边,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“真是麻烦你们了。”
他最后轻声说,“请坐吧。”
我没有动,还是站在原地,靠着桌子。
松野轻松靠在墙上。进来的时候他拿手理了理四处乱翘的头发,那些头发起初还敷衍地倒下,这会儿大概是觉得主人不会搭理自己,又乱糟糟起来。遮住了一半脸,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明明这里也不是遍布蜘蛛网,反而洁净得地砖都能照见我的影子,但我们就是十分不自在,仿佛那些蛛网已经黏到身上来了一样。
安静了好一会儿,我终于忍不住撕开嘴上的封胶:
“你是吉沢仁?”
“松野轻松。”
他几乎是瞬间就给出了反应,我倒有些说不下去了。
“但妈妈说你叫吉沢仁。”
松野轻松挠了挠头发,这次没有反驳,我的心顿时沉下去一大截。
“你到底是在骗他们还是在骗我?”
“你特意搬到这里,是有什么目的吗?”
我的嘴唇有些发抖,说话的声音一下大一下小,我很明显地感觉到了,看看松野轻松,他的表情让我知道他也察觉了。
明明是我在质问,却反而先露怯了,我禁不住想笑,如果我不是正经历的人而是观看的人的话。
松野轻松一只手放在脖子上,没什么表情,也没有回答。我盯着他,渐渐紧张起来。他穿了一件很宽松的家居服,微微弯腰,于是我可以看到那些张牙舞爪的刺青盘绕在他的肩膀上,这使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,那两个满臂纹身的男人——是啊,松野轻松本来和那些人是一起的。只是单独出现在我身边,我就忘记了这件事。
“如果……”我维持着平静,“是为了那次那个男人的事,我谁也没说,我的父母也毫不知情。”
“如果是在试探我的父母的话,可以不必了,他们只是……”
“你记得,我之前说我们同姓吗?”
松野轻松打断我,他扬起脸,没有看我,而是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。
“你肯定觉得我是事先查了你的资料什么的吧。”
“其实没有,我只是在你跑了以后叫人跟着你,找到了你家而已。当时你还在上课吧,我来的早了点,等你等得很无聊,我就四处转了转,看到了你的学生证。”
突然被他提起这事,我不禁有些后怕。还以为是成功逃脱了,原来仍旧被人牢牢掌握在手中。
“有些独生子被诱拐的家庭,父母走出阴影重新振作起来以后会有另一个孩子,是很正常的事。”
“但是我以前不能理解,甚至很生气。有这么一个孩子,好像是专门用来抹去被诱拐那个的存在一样。”
“我大概是六年前知道我有一个弟弟的,但是一直没见过。时机不对,太忙,太那什么,反正我给自己找的理由很多,后来父亲有一天突然问我,为什么不去看看他的时候我才说,我讨厌他。”
“我不见了,父母马上生了个孩子来代替我,好像我是什么用旧了的电视机一样,怎么想都不太对。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去见他们。”
“说见他们好像太亲近了,只是我躲在车里偷偷注视他们出门或者回家而已,好几次被人认成跟踪狂。”
“反正我很久没有去见他们,久到我自己都觉得很久了,我才决定再去一次。我当时打算好了,要是看到一个小孩子,我就马上走人。后来我真的看到了,我却下车跑到他们面前,假装是要搬来这里的人,和他们搭话。我记得当时我心里很讨厌那个小孩子,嘴上还是夸他可爱。我问那个小孩的父母,也就是我的父母,是否只有这一个孩子。”
“他们的笑慢慢就消失了,那表情我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。妈妈说现在只有一个,然后就和爸爸找了个理由走了,其实我已经看见她哭了。父母都这么伤心,那个小孩子却还在很高兴地玩手里的玩具。”
“所以我看他真的非常不顺眼,持续了几年都是这样。对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人,还是小孩子,敌意这么大,现在我想起来还挺好笑的。”
“从我知道那个孩子到我和他说上话,这中间的时间蛮长的。所以我看到他的学生证的时候都差点忘记该用什么表情了,一开始我觉得我讨厌他,这张照片这个名字我都讨厌,但太刻意了不是吗?我看了那张学生证很久,听到那个孩子回来开门的声音我才放下。我以为我会用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面对他,但实际上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,我觉得我快哭了。”
“幸好没哭出来,不然太丢脸了。”
松野轻松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,他双手抱胸,貌似很随意地说,“那个孩子叫松野椴松。”

“你接受不了吧?其实也没有接受的必要,只是觉得不告诉你的话可能会有误会。你把我当成哥哥还是不是哥哥,我都没有关系。”
这话是散步时他对我说过的,现在是深夜,又变成短信发送到了我的手机上。
“卖不出去,所以那个女人对我不理不睬的,我就找了个机会跑掉了。”
“那是收养我的父亲,姓吉沢。”
“他们不知道我的存在才更好吧。有个混黑道的儿子和没有有什么区别。”
“有什么麻烦我都会尽量帮你,你是我的弟弟啊。”
我们面对夕阳而行,河边的枫树有落叶,一只黑翅蓝斑的蝴蝶随着枯叶掉在地上,动也不动。
“好脆弱。”
我绕过它。
“是呀。”
松野轻松抿着嘴,微微有些笑意,但是表情分明是苦涩的。

6

“心情不好吗?”
高月这样问我,我才发现放映厅里的人都走光了。
“没有,不小心发呆了。”
我掩饰着站起来,向出口走去。
“可你刚刚表情好可怕呀。”
高月跟在后面小声说,她是个很温柔的人,声音也细细的。
“有吗?”
我下意识摸了摸脸,才发现自己的眉头一直皱着。
“这次选的电影不是很好看,让你扫兴了吧。”
“不不,很精彩,只是有些地方我不大能看得懂。”
我如此客套道,高月却笑了,脸颊上浮出两个酒窝,“与其说看不懂,不如说根本没看吧。”
“从见面起你就心不在焉的,是有什么事吗?”
她这么轻言细语地说话,我顿时有种不吐不快的错觉。
“只是最近没有休息好而已。”
我这么说,高月没有再询问。我们并肩走出电影院,沉默得有些尴尬。
“要去吃点什么吗?”
我提议道。
“这么晚吃东西会胖啦。”
她皱皱鼻子笑了。
我看看手机,已经过了十点了。
“那……”
“今天就先回家吧,椴松你很没精神的样子呢。”
“不好意思,今天扫兴的人是我才对。我送你吧。”
听到高月的话,我居然松了口气。
“不用了,我哥哥在等我。”
高月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,“我说和朋友出去玩了,他就说怕我出什么意外,要来接我。”
“你哥哥是?”
“你没见过吧,他的工作老是要东奔西跑的,最近才休假。”
我点了点头:“那我陪你等到他来再走吧。”
高月拿出手机走到一边去和她哥哥打电话,我则揣着手站在电影院外仰头望着天空。
最近一直下雨,今天才好像没力气了似的停了一会儿。但天上依旧没有星星,沉重的深灰色掩盖住了一切。
“你哥哥和你不是双胞胎吗?”
等待的时间里,我问高月。
“不是呀,他比我大了好几岁,后来父母很想要女儿才有了我。”
“很幸运呀,有你这样的女儿。”
高月又笑了,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短发。“椴松是独生子吧?”
我愣住,过了好几秒钟才回答。
“是吧。”
“什么是是吧,你家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吗?”
我不知如何作答,张着嘴吸了好几口风才说,“如果突然有一个陌生人说自己是你的哥哥,高月你会怎么说呢?”
“大概会觉得他是变态吧。”
“那如果是认识的朋友呢?”
高月的回答被喇叭声截断,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,一个长头发的男人探出头招手。
“会生气。”高月这么说,“要去打个招呼吗?”
高月的哥哥是个有些长相有些阴柔的人,头发在脑后蓄了个马尾,乍一看很像女生,但开口就不像了:“你是小纯的男朋友?”
高月顿时尖叫了一声,用手去捂住他的嘴,又红着脸向我道歉,“哥哥他老爱问这种莫名其妙的话。”
“不是的。”
我对着头发被搅乱的高月哥哥摆了摆手,“只是朋友而已。”
“唔,好吧。”
他看了我几秒钟,驾驶汽车离开了。高月没有告别。
我掏出手机,翻到通话记录,松野轻松的备注依旧是轻松先生,最近一次的记录已经在二十五天前。
那是我离开父母家以后第二天他打来的,我没有接,也没有跟他再联系。
手指在拨号键上停留许久,最后还是移走了,转而发送了一条短信,询问他明天是否可以见个面。
信息很快就显示发送成功,我忙不迭地把它揣进口袋,害怕接下来会响起的手机铃声。

然而直到早晨我醒来,松野轻松也没有回复我。打他的电话无论几次也仍旧是关机。
不想联系的人突然联系不上反而会让人变得慌乱。我想起他上次重新给我的号码,嘱咐我如果打他的电话不通就打这个,于是急忙翻找出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。
我本以为是他的备用手机号,接通后直接问道,“今晚可以见个面吗?”
“恐怕不行,我有些很重要的事。。”
那边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。
我愣了一下,“你好,大概是误会了,我找松野轻松。”
“你是松野椴松?”
“是的。”
我有些不安,男人的声音很低沉,让人想到那种掌握别人全家命运的老头。
“他去世了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我没有忍住,身体狠狠地抖了一下,仿佛一双阴寒的手拢住了我,“你是谁?”
“吉沢广见,他的父亲。”
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十天前吧,他去处理几个帮派之间的纠纷……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不良少年,打起来的时候他被挤进去,被那些混混捅了十几刀。”
我没有发出声音,这个自称是他父亲的人却仿佛听到了一样,“那群人窝里斗,都死了。”
“他以前跟我说过不管死活希望你都不要在父母面前提起他的存在。”他很轻很轻的叹息了一声。
“我知道了,请不要再说了。”
我匆匆挂掉电话,将手机反扣在桌子上。

自己觉得比较奇怪的一点是 视频或者漫画里出现一个好看的男孩子 就会有评论开始讨论攻受 就算作品是BG向 讲道理好看的男孩子难道不可以和女孩子在一起吗

果然还是最喜欢青梅竹马组了……超清新的气息

感觉这句翻译特别好…